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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歪酷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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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Bork @ 2008-11-09 23:15

    网志的背景乐曲,是雷光夏的《时间的密语》。那是去年的小雪,此为今朝的立冬,又是一载了。她帮我记载了时光的轨迹,正如她庄重的曲名。忆起那天,身着单薄的衣衫,在秋风里,唯见眼前,一片落叶。而,度过了立冬三十余摄氏的夏季热,以及出人意表、突如其来的热带风暴,真正的——萧煞又美丽的冬天,就要来了。

    一场秋雨一场凉。使人印象深刻的,是九月、十月之交:好一场暴雨,下个不停,下得人目眩神迷。一次雨打风吹时候,驻足三教楼的走廊。眼镜片被豆大的水珠打湿了。映入眼帘的,是楼层上层的黄色花瓣,被雨水击打,坠落到台阶下的花坛里。古来之重风月者,见到秋雨、落红、黄花这样的意象,是动辄要生发怜悯之心,乃至以之自比的。那时,我亦细细数来,淡淡嗟叹,那坠落的花瓣,何遽不似现时的自己。何遽不似呵。

    旋即的联想,是阿兰·德波顿在《哲学的慰藉》里,援引哲学家塞内加,在马尔恰痛失爱子时的规劝。马尔恰是卡利古拉登上王位时代、一位远离政治的母亲,在失去爱子后,退出一切社交活动,日夜沉湎于哀痛之中:

    “何必为部分生活而哭泣?

    君不见全部人生都催人泪下。”

    诗歌一般的话语,欣赏却远不止诗情。论时间、程度,论境界、及至,皆可谓一种“大哀惋”,“大悲怆”,高洁洒脱的为人。木心在《素履之往》里,亦有过异曲同工之句。忆起去年夏天,就曾援引过斯言。仅是当时不过浅尝辄止,取其字面,而未见其深意耳:

    “痛苦欲绝的悲哀是不自然的……——整个自然界是漠漠茫茫的悲哀和贫穷,人,若求其为‘自然之子’,就得保持适度的悲哀,适度的贫穷,而这等于在说,要先从痛苦艰难中摆脱出来,然后才好谈那种使人差强像个人的漠漠的什么,茫茫的什么。”

     

    涉世未深,身不由己的时候自然相对少。我从来满意对自身的了解与克制。然十月底的事,于我依旧是一种警醒。其时,案牍劳形,心为形役,使自己过早地处在一种身心俱疲的状态,略微遗失了应有的气度和雍容——如若一直过得太顺利,容易轻视自己内在的力量,减少了对人对事的思索力。上苍赐予我一个放弃粉饰太平的时机,我亦没有回避或错过、暴露缺陷和自省的机会。我为这种警醒而欣慰,远胜过业绩与次序。木心写:“就功利性而言的‘上进心’,犹不足贵。”确然,荣誉这样的身外之物,比爱情更居无定所。

    许多事情,非经内心的刻意所为,抛却一切杂念,反有无意插柳的柳之成阴。少时便喜李清照之《如梦令》,今日领略它的真谛,方觉会心。

    “常记溪亭日暮,沉醉不知归路。兴尽晚回舟,误入藕花深处。争渡,争渡,惊起一滩鸥鹭。”

    同友人的书信里,如是写道:实际上,相比智者,我更愿成为仁者。博闻强识与文才以外,我更希求,内心的良善与放达。而也许,二者并无矛盾。仅存在外化的不同,或阶段的先后。可以通过制心一境,在内心找到和睦。此亦未可知。

     

    黎戈写,“文艺真是奢侈品”;张悬唱,“想法很多的时候,要细腻地用”;而孔子说,“敏于事而慎于言”。长久以来,在茶和文字面前,能够从容不迫,有礼谦冲。而心愤求启,口悱难达,亦并非没有。有感于雷光夏在我钟爱的唱片《黑暗之光》的内页,留下这样的话语:

    “每当我觉得自己诚实,

    别人总觉得我隐晦了……

    但这就是我的方式,

    仔细听,您一定会明白的。”

    尝有一日,友人有心,提醒校道旁的紫荆初发,模样惹人怜爱……在历经依靠戒律独善其身的阶段后,心平气和、恬淡从容地,与周围来往。方觉“误入藕花深处”的无心之美,有如那路旁的紫荆,在足迹的周围,发而幽香。

     

    我听懂了,秋天的密语。感谢秋天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十一月九日



     
    Bork @ 2008-09-15 23:24

            许久没有在这本笔记本里落笔,近段时间实在忙碌甚。至于有些时候,想起床头的书本,已一段日子没有被翻动。而翻动时,也只是忙里偷闲,犹如片段的风景。小茕写:“生活中‘务实’的尖顶渐渐显露出来时,我根本无以逃避。”才浅浅领悟到。
            八月中旬时候,潮湿和雨水没有端点。尤是黄昏,常常大雨。人在雨幕中处久了,往后落在记忆里的,却更多,是初霁的阳光。
            这便是夏季潮湿的一面,笼罩人以黏稠凝滞之感。这笼罩是全方位的,头顶至足底,乃至语言,文字,内心,情愫……
            世人常念“秋高气爽”。至少桂月中秋这天,尽管烟云朦胧,圆月依然明晰在天际。这个时候,华丽的焰火会是乏善可陈的。而苏轼道:“良天佳月即中秋,菊花开日乃重阳。”——若中秋夜无月朗照,心境固然若有所失。然赏月不是凝滞在“中秋”这个日期符号上的。“良天佳月”,何其简单的注解和寄托。
     
            春天的时候,尝这样写下:“在字与字的知会中,邂逅那些人,我对他们都有无限敬意。”自省有恭谨存在心底,这话并非美其名曰。曾读到的一些比较厚重的书本,不适用短时间去考量。而许多书本,纵使认真思虑,笔记,写下心得,也从不敢认为,真正读懂了她们。
            偶然闲暇下来,拣拾起心境,重读了一些搁置许久的书。发现了一些,适合现今零散阅读的文笔。只觉是幸事。
            木心在《素履之往》里,有这样的段落。郑重地抄写在,一期以肖邦为主题的、墨绿色《三联爱乐》杂志的扉页:
            “莫扎特真纯粹呀,在巴赫之后同样可以滔滔不绝于音乐自身的泉源。肖邦是浪漫乐派的临界之塔,远远望去以为它位据中心,其实唯独肖邦不作非音乐的冶游,不贪无当之大的主题。他的爱巴赫、爱莫扎特,意思是:爱音乐的人只爱音乐,其他音乐的名义而存在的东西,要把它们与音乐分开,分开了才爱音乐。”
            文学与艺术,本是同根。阅读,亦是这样。那天友人鼓励道,“读上一辈子吧”。诚以为才疏学浅,只是微笑而未语。
     
            《千江有水千江月》,是近三两日才读。落笔的此时,还没有读完。“千山同一月,万户尽皆春。千江有水千江月,万里无云万里天。”如同书题出自的这句佛家偈语,欣赏其文字,轻柔安稳,心怀古风,更具一种俯拾皆是的洗练放达。不至令人觉得,易碎和小心翼翼。透彻心扉的舒解和冷却——无论,于工作的繁复,情感的黏着。
            “贞观这日一早起,先就听到谁人清理水缸的响声;勺瓢在陶土缸底,努力要取尽最后点滴的那种搜刮声。
            照说是刺耳穿膜的,然而她却不这样感觉。
            是因为这响声老早和过往的生命相连,长在一起了,以致今日血肉难分。
            再加上她迄今不减那种孩童般对年节、时日的喜悦心情,在贞观听来,那刮声甚至要觉得它入耳动心。”
            萧丽红在前几章的一段里,这样写道。而读到这里,想起来了又走的那天。在家乡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,动辄已一个礼拜。落落寡合,祝愿寥若晨星。“缘来则动,缘去则止”,也非常非常感谢和珍惜。
            如同想象的那样,“人事自生今日意,寒花只作去年香”——时光安静走过,为过去的年岁,留下一帧帧回望的纪念。也还是平静。
     
            “竭力自持与盲目恣情,都不是自然的行事。诚以为,亲昵得不太甜腻、浮泛,含蓄、淡雅得不太寂寞……也是温婉美丽的。”
            这句子,出自我的拙笔。却希望她,在这些静美的岁月中,在庄重宁静的你我之间,翩迁起舞起来。
     
     
    阳历,菊月十五日